春节,作为中华民族最为隆重盛大的传统佳节,宛如一根无形却坚韧的丝线,无论游子身处天涯海角,那馥郁醇厚的年味,始终如影随形,萦绕在每个人的心间,成为心底最温暖的眷恋。
每一座城市都是一部独特的诗篇,在岁月的长河中沉淀出独有的韵味。而陵水,这座南海之滨的璀璨明珠,在新春佳节时分,绽放出别具一格的年味。它是街头巷尾弥漫的烟火气息,是邻里间亲切的寒暄问候,是传统习俗里传承的文化温度。
值此蛇年新春来临之际,陵水融媒体中心携手陵水作家协会,精心策划推出《我们的年味》专栏。在这里,陵水的文学爱好者们将用他们灵动的笔触,书写下对家乡年味的深情眷恋。他们将引领我们走进陵水的大街小巷,触摸那饱含岁月痕迹的建筑,聆听海浪与椰风的吟唱,感受专属于陵水的年味,领略别样的新春气息,将陵水最具烟火气的生活图景,一一展现在读者眼前,让我们在文字的世界里,共同沉醉于这一场关于年味的文化盛宴。
大年初一:素斋里的年味
文/六月的雨(笔名)
大年初一怎么过呢?按照本地人的传统,这一天不开荤,只吃素,要吃“斋”净心。

斋菜的内容无非是时令瓜蔬、豆制品及菇耳等干货。传统的“斋菜”食材有大薯(脚板薯)、南瓜、梅豆、粉丝、紫茄、金针菜、花生、腐竹、豆豉和豆干等,寓意“十全十美”。选材有何讲究?如何从诸多时令菜蔬中海选出来?这几样食材有何拔尖之处?其实可从颜色和音形(谐音)判断。“梅豆”常见于农家的院落墙根,百天左右就能食用,在秋天播种,在春天爬上架子,果实的颜色变化极为丰富,从粉绿到清晰绿底紫边,待熟透就跟茄子同肤色了;“茄子”的寓意更为明显,本地音为“gio”(二声调),与“胜”谐音,意头为“呷茄(gio)胜(gio)人”。斋菜里对茄子的品相要求更高,一般选择亮锃锃的深邃紫的“紫长茄”,就跟古早的虾一样以“对”为计量单位,一顿斋菜里只选择一对茄子,最好是经过两个月的生长期、且扛过了海南“秋台风”后抢着在初春上市的茄子显得尤其珍贵。“大薯”则选的是野生的血薯,壮硕的块根长着许多毛毛躁躁的小须,刮下来的皮是艳紫,肉是白底粉斑。花生也选红衣的,而金针、腐竹和南瓜均属黄色系,大约也是取色彩之妙用,唯独绿豆淀粉做成的线状“粉丝”是清清白白,耐煮不断,有长寿之说。这些食材,从名称到颜色上的寓意都是吉利的。

每年大年初一,这些食材被放到锅里煮成一锅色彩斑斓的什锦杂烩。这些具有充分春意的、绝佳赏色赏味的“珍蔬”,颇有清新悠远的深邃意境,毕竟“人间有味是清欢”,清淡欢愉的境界才是食素的要义。先哲云:“人生咬得菜根香,则百事可做”,朱熹更是把“吃斋”上升至治理身心和坚忍追学的层面。我们中国人对素净的追求,仿佛刻在基因里。庄子“斋戒”里就彰显了安顿身心的先后顺序,心静自然凉的道理是一样的,求身心合一。可说是一种节制的哲学。只三十和初一这一天习俗就有很大区别,三十可大鱼大肉,而初一是不能见荤腥的。

备菜是头等大事,通常在廿七、廿八就置办好了,要么在市场计件采买,要么由乡下务农的亲戚送来。而它的烹饪仪式感充分强烈。陵水人将“春节”视作很隆重,把一年攒的钱和力气都用在这上边。
在大年三十除夕夜,人定黄昏夜达亥时,厨房却热闹起来,家里的女人们开始准备供品(斋菜)。我妈妈也遵循旧礼俗,在准备过程中不可乱言语,最好是沉默不作声,这便是“斋口”。她的动作熟练麻利,将食材洗好切块备用,然后分别入锅,用小火一件件翻炸,直至表面泛起金黄的油星才起锅,再按件盛入祭碗中,按阳数9样上供,余下豆豉。

大年初一早上,妈妈和奶奶依旧在厨房忙碌,将“请”下供桌的菜件倒入一口大锅,用清水熬煮,直至软烂才熄火。一掀锅,雪白的热气冒起,迷蒙中春色已然褪去,但“多珍玲珑”的美味依旧,如同食一碗糜糊的“春天”。作为不上供桌的孤品——“豆豉”,则需额外制成“调料”。别看它相貌平平,还有一股让人敬而远之的臭袜子味,将其与姜蒜沫、酱油和糖盐腌拌,再用油起锅熬制,盛入浅口碟中,撒上翠绿的香菜段点缀提味,“斋菜”配上醇香“豆豉酱”,风味绝佳,为开春饭桌添上一抹朝气。

旧时的春节,餐桌上的五谷主食亦是不可少的—“捞(地瓜)饭”。这个主食极富地方特色,如今却不常见了,制作过程有几道工序,先在地瓜稀饭的基础上,用大漏勺捞出,盛在竹笸箩中沥去残汤汁水,只取米饭和地瓜,颗粒分明,口感清甜、松软清爽。在早些时候,这是一道比较奢侈的美食,寓意着富足。如今日子过好了,反倒没有那么讲究和顾忌了。能吃上白米饭,捞地瓜饭也就渐渐消失了。
全家人端坐在大饭桌边开始新年的第一顿早饭,这天忌讳说吃而称为“搬货”。妈妈的脸仍旧严肃恭敬,必须食不言慎而行。童年的我万般束缚端坐于桌前,有几回不懂礼数,收入几个凌厉的眼神,如果不小心把握不住陶瓷勺子,“呯”地一声掉落地上打破了肃穆的气氛,战战兢兢的我又少不了一顿责骂。老人则会慈祥些,念念有词道“百无禁忌,愈作愈利”,忌讳之事诸多,对孩童很不友好。
不一会儿,堂屋正厅里吵吵嚷嚷,来了许多亲戚及宾客。各个人都风度翩翩、衣冠楚楚,统一的神采,既礼貌又和气。一般两个人在春节里打照面,小辈必须先行礼,一边递上“青槟榔和蒌叶结子”一边道“恭喜发财”,这是旧俗也是礼仪。家中的女士会从油亮的皮袋子里掏出一沓红包,分予小辈。
年初一不动扫帚,各屋门前都洒满红纸屑。屋外春日曈曈,强光下的红炮衣变成浅粉色。最遥远南方的春天怎么也难呈现柔和与娇媚,没有绵绵春意唯有不绝的阳光。它牵引着孩童奔向户外,踩着红炮衣捡拾昨夜遗漏的“瞎”炮,将它折断,肚子里流出许多灰色的粉末颗粒,用香支点燃,花火像细小的水柱子四溅却没有响声,但抑制不住的硝烟味会在空中盘旋不散。不一会儿,从屋子里涌出来更多的小孩来,在狭窄的四向六维里雀跃来往。
一年之初是大计,开篇必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。凡事都要求好兆头,后面的日子就顺了,在春天这些凭空想象的祈愿都是合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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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陵水融媒体中心、陵水作家协会
编辑:王海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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